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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医的故事(3):师太

名医深谙养生之道,八十多岁了,倒像六十出头的样子,更奇妙的是,牙齿一颗没少,头发居然还是黑黑的,不必染。

2003年,全国上下一片忙乱地抗击“非典”,名医一边看CCTV的《面对面》,一边想怎么可以让中医派上用场。电视看完了,方子基本也出来了,他打电话给院长,当时还是副院长,语气无庸置疑:“你赶快来我这里一下。”

副院长忙得脚不沾地,本来想推说没空不见,听老师在电话里中气十足,不知老头子葫芦里卖什么药,于是连滚带爬来到名医家里。

名医把三张方子一摊:“你的机会来了。”副院长一看,三张方子,针对“非典”病毒下药,三付药环环相扣,逐个击破,连称“老师英明”,心想中医立功的机会到了,自己脱“裤”(副)的机会也到了。

果然,三张方子大出风头,副院长得偿所愿成了院长,低调操作的名医也被冠以“抗非英雄”的名衔,从CCTV到BBC、NBC各路媒体纷纷登门采访,院长介绍他的时候,口口声声“我的老师是中医的大功臣”,老头子嘴上不说,心里头挺得意的,精神状态越发飒爽起来,出现在电视、报纸上完全是“偶像派美男”的样子。

没多久,陪着记者采访名医的院长察觉到两大变化——来的差不多全是年轻美貌的女记者,在她们面前,名医像发情期的小伙子那样侃侃而谈、妙语连珠,惹得那班小女孩像追星族一样发出尖叫;没多久,院长发现师太比自己更寸步不离,运动员出身的师太穿上名牌的套裙,挤走院长紧挨着名医坐下,一只手还不忘记去抓名医的手,以便展示和谐家庭、道德模范的良好公众形象。

如果女记者们的眼神流露出太多的爱慕,师太的双眼还会射出两道冷冷的、恨不得把某些东西撕碎的光线……

很快,连沉浸在众星捧月快乐之中的名医也感到了威胁,惯常早晚两次在宿舍区的散步,过去从不参与的太太像领导的秘书一样紧跟其后;给研究生上课,只会打篮球和做家务的太太比自己的助理还积极,因为,研究生里面有几位年轻的女性,甚至招博士、硕士的时候,太太还给招生办打电话:“老头子的规矩是不招女生的请务必照办”;全国雪花似的来信,名医只能看到少数的几封,其余“不怀好意”的统统给师太喂进了专门购买的碎纸机。

名医曾经抗议过:“老太婆你干什么?我都什么年纪了,你疑神疑鬼的多余嘛。”

听闻此言,师太委屈得眼泪哗哗直流:“你嫌我老了你出名了那些狐狸精都喜欢缠着你你那些是学生吗才不是她们不就是‘灭绝师太’的野心家阴谋家篡党夺权的勾当你看你的眼神我跟你六十年你从来没这样看过我我嫁给你的时候才19岁啊我父母觉得你又穷又丑不准我嫁给你我跟父母都翻脸了呀你现在出名了有钱了领导看得起你了女人们都喜欢你了你就抖起来了啊你怎么接受的党的多年教育怎么领会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怎么科学地发展啊你啊列宁说过忘记过去就是背叛你还有良心吗要回到毛爷爷的年代你早给发配到干校农场给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啊不要以为自己是克林顿想搞个什么门呀你什么门什么都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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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医的故事(2):有病没病

某年,寒冷的冬天。

名医在家里坐诊,突然来了电话:“请名医马上到迎宾馆来一趟,有首长要看病。”

刚好名医和太太闹了点小别扭,心里不痛快一口回绝了:“八十岁起我已经不出诊了,见谅。”

“不是一般的领导是大领导……。”

名医不想纠缠下去:“本人今天略染小恙,不看病了。”

过了一会儿,院长登门:“老师老师,不得了啦,真是大领导,有劳老师辛苦一趟。”院长是他的门生,大冷的天,脑门上全是汗。

名医想怎么没完没了的,就说“该教的我都教你了,你看得就行了”。

院长真是心急如焚啊,“大领导久仰老师大名,点名要你老诊病,您看这,急死我了!”

“好吧,那就请你们大领导到我寒舍来吧,迎宾馆我一定不去的。”名医犟起来当然也很厉害。

院长一听老师松了口,赶快出去通报了。

很快,名医家里来了一群穿黑西装胸前别着国徽的精壮小伙子,态度恭敬,站姿笔挺。再到窗前一看,不得了,一溜的特警,从房前小道一直排到自家门前。

名医在客厅铺开笔墨,很快,人群在一阵紧张以后变成肃静,再过一阵,大领导驾到,名医抬眼一看,居然是“核心”!

名医见多识广并不慌张,跟平日似的把脉问诊,语气不卑不亢,反而大领导表现出一丁点儿职业“追星族”那种“雀跃”的神情。

问过才知道,学识渊博的大领导觉察到自己身体的某些变化,粗懂医学的他怀疑“不幸”得了难对付的病症,趁南巡的机会找名医诊断诊断。

没想到名医不肯到下榻的酒店,只好大费周章屈尊登门拜访。

名医开了处方,大领导像奉着圣旨一般满意而去,留下“国学瑰宝、医术精湛”的赞美。

第二天,院长登门致谢,问名医“老师给大领导开的是什么方子?”

名医淡然一笑:“安经定神很普通的方子。”

院长不解:“那大领导得的是他说的病症吗?”

“他没病,有也只是心病,疑神疑鬼而已”。

名医挥挥手,送走他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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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医的故事(1):把脉

名医今年八十有多,妙手回春,桃李天下,名字连地球人都知道,在此不表。

每天早上练过九段锦,名医就在自己家里坐诊。

这天,医院院长恭恭敬敬陪着一位中年人到来,请名医给他把把脉。

中年人微微示意,院长马上识趣退下:“我到外面候着。”

名医沉吟片刻,为中年人把脉。望,中年人相貌堂堂,红光满面;闻,气息自然,略见官气;问,“近来可有不适?”

中年人答道:“我坚持锻炼养生,身体一直好的,最近却时常感到心虚,特意请名医把脉。”

名医再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中年人稍稍迟疑了一下:“做生意的。”

名医略扬眉:“你说谎。”

“那您觉得我是?”

“你是当官的,管官的官。”

中年人非常惊奇:“您老真是厉害啊,我……我……市的……不对,省的……组织部长。”

“哦,说是做生意的其实也有道理。”

“名医此话怎解?”

“时下当官的像做生意的,做生意的像当官的。”

“没想到名医也懂为官之道,敬仰敬仰。”

“想做官的人很多,你是怎样挑选的?”

“我有个亲戚,在京城做高官的,他安排我做组织部长的时候对我说,挑选干部的标准其实很简单……”,中年人不大愿意说下去。

名医边把脉边问:“怎么个简单法?”

中年人特意凑上前,耳语般说:“最好的情况,在能人中间挑出自己的亲戚,做不到的话,就在亲戚中间挑个能人出来。”

名医正色道:“如此为官,怪不得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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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旧

读党校的时候,班长是位英俊的中年男人,在某区任纪委副书记。

此大哥非常含蓄,不像我们那样疯疯癫癫。在他面前我特别内疚——骨子里面媒体人都唯恐天下不乱,和稳重的大哥反差忒大。

临到“毕业”前的一个傍晚,我们闹够了吵够了,在校园里东倒西歪地聊天,该说不该说的话也说得七七八八。

班长大哥突然笑笑说:“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大家拍手说好,都说纪委的故事肯定很神秘很精彩。

“我在区里工作20年了,初时做警察,后来干纪检工作。”点起根烟,他慢慢开了个头。

“当警察的时候,有个兄弟跟我特别好,我们是搭档,形影不离。”

“有次抓捕毒贩,那小子可能有枪,我们都争着先上,后来他把我一推,先冲了上去。过后我埋怨他,他说我们是兄弟,有兄弟在会照顾我老母家人的。我们就是这样的关系,很铁。”

“后来我去纪委了,他继续当差,做上了分局副局长。这两年大家都忙,其实办公室隔没多远,不过很少见面了。”

“去年夏天,有个下午没什么事,想把兄弟叫过来叙叙旧,在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给他……。”

我们觉得这个故事比较乏味,但要给班长大哥面子啊,就在那里乱动,没有人插话。

“他接的电话,我说请你过来我办公室一下,他愣了一下问几点,我看看钟就说3点吧,他说知道了就挂了电话,听他的语气有点疲倦,我还在想当差还真是累。”

“咦,3点到了,兄弟没出现,有两手下找我请示,我也忘了约他叙旧的事情。”

“差不多4点,他来了,手上还拎着个包,看到他我很高兴,看他拎个包我又很奇怪,就问他我约你叙旧你拎个包干嘛?”

进“戏肉”了,我们都精神起来。

“他显得非常尴尬,搓着手说你叫我到你办公室,又规定3点钟,我以为你要双规我,所以回家收拾了换洗衣服和牙膏牙刷。”他再点起根烟,慢悠悠地说:“当时我也呆了。”

我们直起身子,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后来呢?”

“昨天,我接到通知,他,我的好兄弟,他真是给双规了。”

长长的沉默,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单调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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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桥秀”归谁管?

有条桥,反正不是海珠桥,除了用于交通,最近还是“跳桥秀”频频上演的露天剧场。

一个月下来演了15场之多,广大的观众,也就是市民们从一饱戏瘾变成怨声载道——你们演戏,我们扣出勤奖。

领导们深感脸上无光,这跟市民们的抱怨并无关系——海内外媒体蜂拥而来,在现场报道中纷纷“称颂”这座桥是“跳桥之桥”,这座城市是“跳桥之都”。

叫“活力之都”、“财富之都”什么的领导们多风光,但被人喊作“跳桥之都”,的确很伤头头脑脑们的自尊心。

领导们毕竟不是饱食终日的无能之辈,群策群力想了很多办法:往桥上涂满猪油、酱油、辣椒油……,8000块钱一个月雇请了八名“防跳桥秀”协管员每天严防死守……

但要演出“跳桥秀”的太多,总是有漏网之鱼在报纸、电视中崭露头角——追债的讨回了欠账,讨薪的要回了工钱,失恋的挽回了爱情,什么原因都没有的满足了虚荣,桥上热闹非凡。

这样下去如何了得!

这天,市长再次召开常务会议商讨对策。

首先是明确责任主体:桥应该由谁来管?

公安局说:“我们已经大出血请了八个‘防跳桥’协管员,不管用。桥的业主是市政园林局,应该他们来管。”

市政园林局不乐意了:“桥是几十年前国民政府建的,那时没有‘跳桥秀’,所以特别容易爬上去,要追究只能追究国民政府的责任。种花种草我们在行,把人从桥上抓下来应该由消防队负责。”

“救火才是我们的责任,桥上没起火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消防队说:“他们不是投诉吗?该由信访局管”。

信访局长有厚厚一迭材料:“我们整理了一系列数据,最近还有一个黑人说要跳桥抗议金融危机严重影响非洲人民的生计,我们建议由外交部管比较合适。”

说了一圈不得要领,市长说:“别吵了,你们说‘跳桥秀’最可恶的地方在哪里?”

众人一致朗声答道:“做秀,没有一个真跳的!”

市长眉头一皱计上心头:“既然是做秀,那就跟超女快男一回事了,让文化局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