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木已成舟,当出离的愤怒变成无边的沮丧,当善良在邪恶面前撞得粉碎,我们只能暂时把它忘却,不管是一天还是一年,不管是十五年还是二十年,甚至更长更长的时间。毕竟我们不是抽象的爱国者,每天必需奔走在柴米油盐之间,默默地为自己和家人努力,期待着生活向好的方向转变。但是这一刻,我们曾经亲手撒下的那颗麦粒,有一天总会发芽,长成一片金黄的麦田。这就是中国特殊的地方啊,只是为了纪念,我们只能暂时把它忘记。(2001年4月15日 星期日)
今天中国官方传媒的口气有了一致转变,稍作铺垫以后,傍晚中央电视台播出精心组合的报道:江泽民出访途中发表谈话,外交部长接受美方的正式致歉,作出回应的层次不高,估计是想留有较大余地,同时也留了一条尾巴,说这件事没完,提高美国人继续执行侦察中国任务的难度和成本。虽然有一点弯子转得太快的感觉,但总体上表明两国领导人控制住了情绪,开始理性、务实地处理这起冲突色彩和危机色彩都很浓重的事件,中美撞机事件暂告段落,但也不是最后的结果。24名非法入境的美国军人有望在复活节与家人团聚,心情自然比较靓丽。不过中国人仍然在继续等待王伟的消息(有关报道暗示可能已经没有好消息了),而他们对国际关系中“对手”的概念,对国际关系中游戏规则的认识,有了不同程度的加深。最后,事件的发展证实,我的预测还是比较准确的。(2001年4月11日 星期三)
国际关系最讲原则,我要求的你不答应,那行,你的要求我也扔脑后去,再不行,我们就冷战,直至大打出手。国际关系又最讲妥协,大打出手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怎么办,那就是大家都在原则上让步,谈得好,各让一步,谈得不好,单方面让步。中美撞机事件一周,开始的两天是美国没抓住主动权,一下子把价钱提得太高,好像他们24个人不小心到海南旅游似的,小布什政府的处理手法幼稚而陈旧,在目空一切的政治文化氛围中(他怎么可以理解中国人受到伤害的感受?),他就只能长成这个样子,他爸急也急不来。假设一下,要是中国海军可以找回跳伞的王伟,对国内愤怒的人民有个交代,事情也就朝着中国政府的愿望发展。然而一周以后,王伟还是下落不明,中国政府无法安抚国内的情绪(也许还包括军方的正常反应),但又不可以拖着整个事件不解决,僵持的局势令双方的位置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主动权可以说是一半对一半,谁都没有特别的优势。原则都已经讲得很清楚,妥协点在什么水平上就成为最受关注的目标,相对来说,美国政府的压力小一些,因为它不是受害方,美国人不会用道德的目光去衡量事件的结果,但中国政府的压力就大得多,24个“俘虏”“优待”完以后,是审判还是赶他们回老家?颇费思量,按现在的国际形势,放人的可能性比较大。既然如此,站在国家较长远的利益上,我觉得“道歉”还是“遗憾”都不要紧,中国人的美德教育不可能让美国人大度起来,道德教化在国际关系中没什么位置,要紧的是让美国人知道,以后别再跑到中国的专属经济区里“窥视”别人家的事,否则就只剩下一个原则,就是战争!取得这样的妥协,王伟的牺牲就不会只是换来虚情假意的“道歉”——“道歉”完了继续三天两头跑来“侦察”,事件的解决,对国内激昂的民情,至少也就有一个实在的交代–它再来咱就不跟它说着玩了,当然,国人接受这样的结果,也要有一个舆论引导的过程。(2001年4月8日 星期日)
从香港电视上看到撞机的报道,感觉既在意料之外同时也在情理之中,有一点在愚人节被人捉弄又无可奈何的意味。现在网上发言的人很多,说什么的都有,但我宁愿相信这是一桩独立的、偶然的事件,除了侦察,美国的行动只是表现出这个国家一贯的霸权本性,没有更多的新意。自小布什上台以后,美国的战略一直在往右转,冷战色彩越来越浓,基本上回到约摸二十年前的水平,从这个意义上说,擦枪走火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发生在中美之间,更加引人注目罢了。2000年我去过海南岛、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非常明白其中的战略意义,南中国海复杂的形势,使到美国有了插足的兴趣,也有了插足的契机。美国是全球性的大国,中国是区域性的大国,中国在西沙群岛永兴岛上建设机场,也就是力图加强对南海的控制,美国把航空母舰开到新加坡,说到底还是要在南海与中国角力,在南沙群岛的夜晚,我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网上的一篇帖子《南海,中国欠你一场战争》,形势的严峻由此可见一斑。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没有温情与道德可言,古人所说“胜者王败者寇”,用在这里也适合,问题在于中国正走在强国的路途之中,既想有一个和平的环境建设,又具备了一定的实力与美国较量,由此造成国家战略某种程度上的摇摆不定,1999年美国为首的北约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之后,政府的态度不甚明朗,估计与这种特定阶段的心态有关。中国如果想成为真正的大国,制定稳定的国家战略至关重要,要让外国人知道,也要让本国人民知道,再碰到这样的突发事件,政府和政府首脑都能沉着应付,因为,中国有一套与国家国力和国际地位相称的战略。(2001年4月2日 星期一)